进入十二月，室外温度已经到了冰点，相比夏秋两季，大家起床的时间随着温度的下降推迟了。这天早上，罗诚和宿舍的几个人从宿舍往教学楼那边跑，宿舍原本每天五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铃卡了壳，等宿舍终于有人喊着大家起床，已经过了六点的早读时间。罗诚和李德清、刘朝阳等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向教室跑去，穿梭在校园早上打扫卫生的一群人中，他们几个飞跑狼狈的样子引得路上打扫卫生的同学们驻足。
冲到教室门口，门口没站人，从门口听起来，教室里读书声不是很大，大概班主任今早还没过来。他们打开门，班里的读书声立马没了，大家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几个人。他们坐下没多会儿，一个身影在后门闪了一下，后门附近的罗诚用余光扫了扫后门的窗户正好和那个人眼睛对视了一下------班主任！罗诚，心里一颤，“谢天谢地，再晚来一会儿就倒霉了，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呆着实在不好受”罗诚心里想。班主任从前门进来，大家的读书声便大了起来，他围着教室走了一圈，在几个空位子前停驻了几秒便出了教室。他站在在教室门口，其他来晚的十多个人被堵在了外面。被班主任挨着训了一顿，大家站成一排，手里拿着英语课本机械地背着课文。
六点五十分过后，班级里的读书声已经减了大半，都没心思读书了。这时候沈启天朝后面的牛笠招手：“买报纸去”，牛笠朝他喊了声，两个人起身往外走，教室里的读书声完全没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起来，没到下早读时间班里大部分人已经跑出去买饭了。
罗诚和程维功两人随着三班的大部队往外面的早点摊跑，以往的经验每天早去几分钟就不用在那里排队。赶到早摊点，罗诚和程维功各自要了一碗稀饭和五毛钱的油条。两人吃的很快，等听见学校里早读下课的铃声，他俩已经吃得差不多。
吃完早餐，他俩在蜂拥对行的人群中穿插着往学校走。回到班级门口，刚要开门，门打开了，罗诚与程维功两个人和年级主任来了个对视，两人有点吃惊，年级主任咋从班里出来了。这个只在早操和升国旗时偶尔见到的大人物竟然从三班出来，罗诚和程维功赶紧给他让道。
当年级主任走远了，罗诚和程维功才把目光从他的背影转回教室。两人进来，班里挺冷清，就几个走读的和早早出去买报纸的沈启天、牛笠他们几个人。罗诚回到座位上便问起前排的舒芬：“什么情况，年级主任咋来了？”
舒芬回过头来：“还没下早读，你们这些人都跑着出去，就那会来的，估计是看到咱们班人还没下早读就一窝蜂跑着出去吃饭了吧，他进来在郑树芳那坐了老半天，到你们俩进来，也没说句话”。
第二节语文下课铃刚响，操场课间操前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起，班主任几乎是踏着喇叭声响起来到教室。他走到讲台前坐下来，刚才闹哄哄的教室恢复了平静。当操场的喇叭播放到第二首曲子的时候班主任站了起：“去做操！”。这时候好多人起身懒懒散散得伸伸腰，罗诚和同桌孙兆扬从后门往外走，刚开门呼呼得风从外面刮进来，引得后排还没起来的牛笠朝罗诚喊了一声：“我操，这么冷你们还走后门！”。罗诚朝牛笠白了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罗诚心想，下节课又要不消停了，牛笠又得狠狠朝他的椅子踢上几回。要说罗诚和牛笠关系还不错，两人在初中时候就相识，那时候罗诚和牛笠在同一所学校，相邻的班级，虽说那时候不认识，但是相熟，两人来高中后还做过一个多月的同桌。在高中毕业八年多后的某一天罗诚骑电动车去镇上，偶遇牛笠，除了他脸上这些年多出来的成熟没多大变化，交谈几句，往昔犹如昨日。罗诚不觉感叹，时光在每个人身上常常那么快，人生岔路一别，青春末了，时光都给了流年。
广播操结束后，高一年级没有像往常一样集结后就回教室，年级主任严久林和年级副主任姜维在人群前交谈着什么，在队伍后排的罗诚看见班主任朱老师在队伍后面板着脸，抱着手低着头，像在严肃地思考什么事情。这时候，高一五班班主任从集合队伍的一侧拿着一个手持式便携喇叭向两个年级主任那跑去。等他到了他俩面前，正在交谈的严主任已经把手伸出去接那个喇叭。他打开喇叭电源，喇叭响了起来“收冰箱，收洗衣机，收冰箱，收洗衣机…”，人群立马哄闹起来，他瞪了五班班主任一眼，又把喇叭递给他。倒腾了半天喇叭，一声刺耳的声响过后，五班班主任终于把喇叭调到讲话功能，他赶忙把喇叭递过去。
“吭，吭…”严久林主任对着喇叭吭了几声，“我今天说个事，关于咱们晨读的事，今天离下早读还有一段时间，我看到个别班级学生早早就出去了，我先提个醒，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逮到哪个班，你们早饭就都不要去吃了。希望各班班主任能够落实自己的责任，管好自己的班，避免此类事情再发生。”他把喇叭递给身旁的副主任。
副主任姜维接过来：“严主任说的这个事情大家要重视起来，从明天起，我将和严主任联合一部分班主任重点查这个事情，如果逮到你们其中的谁，年级将通报批评，相关班级班主任扣绩效工资，希望大家能够记得今天咱们说的这个事情，不要当成耳边风。各班班主任再抽空强调一下这个事情，散会吧！”
罗诚回头看站在后面的班主任，他脸上的不悦更明显，脸色也更加阴沉。
下午第四节自习课，班主任来了。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自习，班主任朱老师一般不来，罗诚估计，从早上班主任不悦的表情看，他这次来是为了班上早读早退被年级主任抓到的事情。
“今天早上是不是咱们班被抓到早读早退了，我听有些同学说了。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在这个时候犯浑，该什么时候下早读就什么时候下早读。期终考试还有一个半月，你不要觉得时间还挺多，咱这个学期过了四分之三了，一个学期对于你们来说转瞬之间，咱们高中是来受罪的，不是为了享受的。如果不学习，天天屌了浪荡，还上什么学，趁现在才上了三个多月时间，还算比较短，不如赶紧退学早去挣钱，省得浪费家里的钱。如果读高中，混三年连个大学都考不上，那读高中就没意义了，考不上上学，毕了业啥也不是，那你们还不如去干活或者去读个中专，人家上中专好歹也学一门技术，读个高中不上大学，毕了业还是啥都不会。我这是提醒有关同学，高中不是混日子的地方，你要是混也得在大学里混。”班主任顿了顿，顶了顶眼镜接着说道：“舒池你这班长得给我负点责任，明早看一看谁早退了，把名字给我记下来。按说大家都十五六了，应该懂事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得我管着，我说啥你们照着做啥，不说你们，自己就放羊，没意思，你们觉得累，我更累！”
班主任朱老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刚才说话的尾音有些低沉，看样子心情很沉重，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了。接下来的时间，班主任坐在讲台的桌子前默不作声，他阴郁的表情，眼睛看着窗外，像是陷入了沉思。
大概受到班主任刺激的缘故，第二天早上，三班许多同学到教学楼的时间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多分钟。等到了教学楼，五点零几分，一楼的大铁门还没有打开，好多人在外面等着。罗诚从人群里认出班里几个人来，周黎、韩静，还有走读的大个子蒋玉彬。没等走到跟前，周黎就伸出手来，摆出一个二字，朝罗诚和孙兆扬挥手，一直挥到他俩走到跟前。
走到跟前，孙兆扬说道：“你俩是不是昨天晚上就来等着啦，学习要不要这么认真”。
“我看你是欠揍，我来早了你也管，我来晚了你也管，昨天早上晚来了几分钟你就奚落我，哪天让我看到你比我来得早，我就揍你”，周黎在孙兆扬身上打了一下，孙兆扬躲闪不及。
“罗诚，你可别与他为伍，把你带坏了”她眉头扬起，一个招牌笑，伸手朝罗诚做了一个兰花弹指。
五点半，开门的大爷终于来了。今天门开得比平时晚一点。这会儿，大铁门的两侧已经站满了人，在大家的拥簇下，门总算开了，大家涌入楼里。周黎和韩静把本来打算跟着进去的罗诚和孙兆扬拉住：“等等，咱们在一楼，这会挤什么挤，让他们先上去，咱们就别跟着挤了。”等大部队进去了，他们几个慢悠悠朝班级走，这时候三班前门已经打开了，罗诚用钥匙打开后门，从后门进去，开开后面两排的灯。冬至渐进，五点半天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外面路灯映的一点昏黄的光。罗诚从教室后面绕到南侧的窗子前，南楼高二年级所有班级的灯都已经亮了起来，他拉开窗子，寒意来袭，刚才的困意全无，冷风徐徐吹来，让人精神起来。
这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敲了一下他的头：“罗诚，大冬天的还敢开窗户”，罗诚回头见周黎手里拿着一摞试卷。
“大早上，这么冷，你敢开窗户”，高成恭一边说着话，从故意挡在走道上的周黎身边绕过。
“通通风嘛，恭哥，你咋和周黎一个口气，我想到一个词。夫唱…”
罗诚的后两个字没有说出来，高成恭拿起来一本书：“找事是吧”。
罗诚朝他俩嬉笑，撒腿就跑，高成恭和周黎扔出的书随着罗诚的一个急转弯砸到了墙角位置。
六点，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从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探头，教室里的几个空位子进入他的视线。他走进来，坐到第二排郑强的位子上，男生211宿舍的粟豪和于连海蹒跚而来。他俩刚推开门，班主任朱老师就从郑强的位子站起来：“滚出去站着”，班主任的厉声训斥让三班突然变得静悄悄。
其他迟到的几个人也都自觉站在了外面，等待他们的是班主任的言语审判。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班主任朱老师走出教室，教室外面班主任的咆哮声音传来，大家在教室里听得胆战心惊。等他凶人的声音停了，门外的几人在大家的注目下回到座位，班主任朱老师大概是回了办公室。
天色渐亮，大家读书读累了，教室里的读书声逐渐停了。这时候几个常走得很早的人相互喊话准备早早出去吃早饭。看他们几个起身往外走，班里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往外走。罗诚因为昨天开会讲的早读的事情没跟着走，王金龙喊了他半天他也不出去。等班级里一半人都出去了，罗诚看到刚才出去的那群人中，沈启天和艾文奇两个人刚打开后门莫名其妙得退回到座位，王金龙也跟着走进来。接着，刚才出去的那些人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大家各自回到座位，年级主任和副主任在他们后面跟着，几分钟后班主任手里还拿着电话跑到教室来。和之前预料的一样，今天果真还是要查早退。年级主任当着班主任的面把三班批评了一顿，班主任阴郁着脸在他们身旁一句话不说。
等年级主任和副主任训完话走出去，刚才沉默中的班主任开始发起飙来。他重复着昨天给大家灌输的关于早读纪律的问题，大家沉默听着。
训了几分钟，下课铃声响了，“刚才早退的人给我站门外去，自觉一点，要是不自觉被别人检举到就不是在外面站的事了，快点！”他厉声道！
刚才早出去的三十多个人一个个得站了起来，罗诚看见许莎莎、周黎、韩静还有张敏敏四个人也站了起来。她们四个挨着走，刚走到门口就被班主任拦住了：“你们四个下不为例，回去吧”。虽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有些怨言，其他人也只能乖乖走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了，一个挨一个，在一楼走道靠边站着。他们在楼道南北靠墙站了两排。这时候，在早读结束赶去吃饭的人群异样的眼神里，这三十多个人要么背对着人群，要么低着头。教室里没早出去的人也不敢动弹，大家都在等着班主任发话。
班主任陪着在外面被罚站的人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教室：“以后咱们就这么来，早退就别想吃早饭，在外面站到上第一节课，我看谁以后还敢。要是累犯的，我就让他站到学校门口去，还得站直了。不是早早出去吃饭嘛，我先让让全校的人都认识一下，到那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丢人了。为了给大家长个记性，今早你们也别吃了，我陪着你们，要怪就怪门外站着的那些人！”他走到讲台上坐下来。他一个人陪着一群人，干巴巴地对看着，大家坐了一早上，也饿了一早上。
有了这个教训，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三班没人敢再早退，“吃一堑长一智”这句话用到了这群人身上。早退现象再常见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三班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班主任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自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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