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推开时,主位上的男人正在听身旁的女人说话。
席间众人偶尔交谈,也要先看他的脸色。
领班催我上酒,他恰好抬眼,与我四目相对。
七年不见,
周叙深早已不是那个连办公室都租不起的穷学生。
如今他高坐主位,我却穿着服务员制服,走过去替他倒酒。
“
姜予宁?”
贺景舟认出我,视线在我的制服上停了停。
“你不是出国了吗?当年叙深穷,你走得比谁都快。我还以为,你给自己挑了条多好的路。”
坐在
周叙深身旁的程曼舒看向他:“她就是你那位前女友?”
周叙深没回答,只将空杯推到我面前。
酒液刚注入杯中,他忽然开口:“当年你说,穷日子一天都过不了。”
他抬眼看着我,唇角带着讽意。
“现在看来,你不是吃不了苦。只是因为当年一无所有的人是我,你才一天都不肯熬。”
我把酒瓶放回餐车,借着桌布遮挡,悄悄按住抽痛的胃。
我不是不肯陪他熬。
只是那时的我,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
领班察觉气氛不对,赔笑道:“周总,我给您换个人。”
“不用,她倒得挺好。”
领班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这桌补贴三倍,你自己想清楚。”
我重新握紧酒瓶。
瓶口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周叙深抬眼:“不舒服就走,工资我让人照结。”
“该我挣的,我自己挣。”
“现在倒知道钱难挣了。”
“以前有人替我挡着,后来没人了。”
“谁?”
我停了一下:“我爸。”
周叙深端杯的手顿在半空。
七年前,他每次去我家都紧张,进门前要反复检查衬衫有没有褶。我爸不过问了句创业进展,他回来便熬了三个通宵,只因为不想让人觉得他配不上我。
我绕到另一边继续倒酒,没给他再问的机会。等我重新走到主位,那杯酒还是满的。
散席已过凌晨。
我拿着刚结的工资从后门出去,魏成海正攥着一张手术单等我。
“予宁,你婶子下周手术,医院真不能再拖了。”
我把今晚的工资全转给他:“先拿这些,剩下的月底补。”
魏成海看清数额,眉头皱得更紧:“**那边也要交钱,你拿什么补?”
“再加几晚夜班。”
“你还要不要命了?”
“差多少?”
周叙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拿出支票簿,我先按住他的笔:“不用。”
周叙深垂眼看着我的手:“当年嫌我穷,现在我有钱替你还,你又不肯要了?”
“我欠魏叔,不欠你。”
我抽出那张空白支票,当着他的面撕掉。
周叙深脸色沉了下来:“当年挑了条好路,现在怎么还成这样?”
“她挑什么了?”
魏成海本就着急,听见这话,火气也压不住了。
“她爸人都没了七年,这笔钱她本来可以不认!”
周叙深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去世的?”
“七年前。”
“出国以前?”
七年前,所有人都说我出了国。
他也靠着这句话,恨了我整整七年。
“我没出国。”
魏成海意识到说多了,拿着手术单匆匆离开。我刚要走,
周叙深挡住了路。
“**出事的时候,我们还没分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能怎么样?”
“至少我有权知道。”
胃里一阵紧过一阵,我攥紧空掉的工资袋。
“当时你连办公室租金都交不起,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周叙深盯着我,声音慢慢冷下来。
“所以你不是来不及说。”
“是你觉得,当年的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这个字会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可只有他继续恨我,才不会再往下问。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