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把我的勋章盒子摔进垃圾桶。
“一堆破铜烂铁,占了我半个衣柜。”
我蹲下去捡。
她踩住了盒子。
“妈,我说了,扔。”
我抬头看她。
她低头看我。
像在看一只挡路的狗。
我没说话。
等她走了,我把盒子捡起来。
盒盖磕烂了,露出里面的红绒布。
六枚章,少了一枚。
我在垃圾桶底翻了五分钟。
找到了。
那枚章沾着菜汤,我用袖子擦干净。
上面刻着一行字。
“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等功。”
1.
我叫
周淑兰,今年七十四。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的。产权证上两个名字,他一个,我一个。
老伴走了六年。
走之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那个盒子,比命重要。”
我记了六年。
可我儿媳
陈丽不这么想。
她嫁进来的第一年,还算规矩。
第二年,开始嫌我的棉被旧。
“都什么年代了,还盖这种棉花被。”
第三年,嫌我的搪瓷缸子掉瓷。
“丢不丢人?客人来了看见怎么想?”
到了**年,她看上了我衣柜的位置。
“妈,你那个铁盒子能不能挪走?衣柜就这么大。”
我说:“那是**留下来的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
“爸都走了六年了。留着又不能换钱。”
我把盒子从衣柜挪到床头柜。
三天后。
“床头柜也是我的。”
我把盒子放到枕头底下。
她趁我出门买菜,把盒子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直接摔进垃圾桶。
我从垃圾桶里一枚一枚捡回来的时候,手上沾满了剩菜汤。
那天晚饭。
我坐在桌边。
儿子周建国坐在对面。
他进门的时候经过客厅,垃圾桶盖是开着的。
他不可能没看见。
我等着他开口。
他夹了一块***。
嚼了嚼。
咽下去。
“妈。”
我心里一动。
“那些东西确实没用了。别跟丽丽闹。”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没抬头。
继续吃饭。
陈丽在旁边笑了一声。
很轻。
但我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关上门。
把勋章盒子打开。
一枚一枚检查。
六枚。
最大的那枚,一等功。
最小的那枚,翻过来,刻着一串编号。
JG-1953-0217。
下面一个名字。
赵长河。
那是我的战友。
准确地说,是我背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我背上的战友。
部队把他的勋章交给我保管。
我保管了七十一年。
今天差点被扔掉。
我擦完最后一枚章,坐在床边。
门外传来电视声,和
陈丽嗑瓜子的声音。
我想起老伴说的话。
“那个盒子,比命重要。”
他没说错。
但现在,在这个家里,我比盒子还不重要。
我看了一眼门。
门缝下面透着光。
客厅里,儿子在看手机。
他从头到尾没来看我一眼。
我收好盒子。
回到床上。
闭眼。
门缝下面的光灭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儿子走到我门口。
停了一下。
我睁开眼。
他站在门外。
我能看到他的影子。
他的嘴唇在动。他要说什么了。他终于要说了。
陈丽在卧室喊:“建国,过来帮我拿下被子。”
他转过身。
走了。
门外只剩走廊的灯。
嗡嗡响。
2.
第二天早上,
陈丽在客厅跟儿子说话。
她声音不大。但储物间的墙薄,我听得清。
“那间房我想改成乐乐的书房。”
乐乐是我孙子,五岁。
“那我妈住哪?”
“储物间啊。放张折叠床就行。”
周建国没吱声。
“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总得有个学习的地方。你看隔壁张阿姨,人家婆婆不也住阳台吗?”
三秒。
“行吧。”
两个字。
我的亲生儿子,用两个字,把我从卧室赶到了储物间。
搬东西那天,
陈丽动作最快。
她把我的被子、枕头、搪瓷缸子全部装进黑色垃圾袋。
“妈,储物间小,东西精简点。”
她拎起勋章盒子,掂了掂。
“这个——”
我从她手里拿过来。
“这个我带。”
她撇了一下嘴。
没再说。
周建国帮忙搬最后一趟。
他拎着我的枕头,走到储物间门口。
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六平方的空间。没有窗户。一盏日光灯。灯管嗡嗡响。
他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