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五岁的女儿**那日,镇北侯正在娶亲。
红绸铺满长街,鼓乐震天。
新郎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佩着大红喜花,正是三年前“战死沙场”的丈夫——裴照夜。
媒婆高声唱道:
“镇北侯裴照夜,与太傅嫡女沈明珠,天作之合——”
“等一下!”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我女儿
阿糯挤到街心,仰起圆圆的小脸。
“爹爹,你娶新娘子,为什么不先给
我娘一封休书呀?”
鼓乐戛然而止。
裴照夜脸上的笑僵住了。
花轿中的沈明珠一把掀开喜帕。
“哪来的野种,也敢攀认侯爷?”
阿糯没生气。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踮起脚,挂在侯府门前。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今日有丧。
满街哗然。
裴照夜面色铁青:
“把她们赶走!”
阿糯一**坐上侯府门槛,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瓜子。
“别急呀。”
“今日这场亲若再办下去,你们侯府真的会死人。”
……
三年前,裴照夜奉命出征。
半年后,裴家收到一副染血的铠甲,说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那时
我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
裴老夫人却拿出一份供状,污蔑
我与药铺伙计私通,将
我赶出裴家。
我问她要休书。
她说裴照夜临行前确实留下了一封,但
我行为不端,不配拿走。
后来
我才知道,那封休书既没有交到
我手中,也没有送去官府变更婚籍。
官府的婚籍上,
我至今仍是裴照夜的妻子。
裴家需要的时候,便说
我已经被休;需要污蔑
我的时候,又说
我是败坏门风的裴家妇。
他们不过是想让
我带着孩子消失。
我在城外破庙中生下
阿糯,险些一尸两命。
幸好云游至此的玄机老人救了
我们。
老人通晓药理,又擅长验尸查毒。
他见
阿糯天生嗅觉敏锐,便将一身辨药本事教给了她。
至于“能观气数、断人生死”,不过是老人行走江湖时吓唬恶人的说法。
阿糯偏偏学得最像。
闻到毒,她说别人头顶冒黑烟。
看见横梁被白蚁蛀空,她说这家人的宅运要塌。
她还给自己做了一袋木牌。
什么“马上发财今日挨打逢考必过”,应有尽有。
**前,
我特意叮嘱她,不许随便给人挂“今日有丧”。
今日是她第一次破例。
裴照夜翻身下马,走到
我面前。
“苏晚棠,你为何还活着?”
我笑了。
“侯爷这话奇怪。难道
我本该死吗?”
他意识到失言,迅速压低声音: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若缺银子,
我可以给你。”
“带着孩子离开京城,不要闹得彼此难看。”
“当年的事没有过去。”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婚籍副本。
“官府婚籍未改,
我仍是你的正妻。侯爷今日另娶,才是真正的停妻再娶。”
宾客顿时议论纷纷。
沈明珠冷声道:
“一张婚籍说明不了什么。裴家十几名族人都能证明,你当年与外男私通。”
她让人取来一份按满手印的供状。
人群中的议论声变了。
“原来是个不守妇道的。”
“怪不得裴家将她赶出去。”
“如今见侯爷飞黄腾达,又带着孩子回来攀认。”
阿糯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她把小布袋塞进
我怀里。
“娘,替
我拿一下。”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走到裴照夜面前。
“你说
我不是你女儿?”
裴照夜看着她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眉眼,目光微微闪烁。
沈明珠替他回答:
“自然不是。”
“侯爷英武不凡,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满口胡言的灾星?”
阿糯伸出一根手指。
“那你们敢跟
我滴血验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