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猫把神话叼回来了

，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将其叼回的战利品自动分为三类。
：常规猎物。
、半死的飞蛾、偶尔超常发挥叼回来的旱蛤蟆。
，假装没看见，东麟会自己处理掉，顶多留下一地狼藉。
：邻里共享。
、三楼王阿姨晾的半干**、不知谁家小孩掉的羽毛球。
，悄悄放回原失主家门口，主打一个“完璧归赵，深藏功与名”。
：都市迷踪。

这是最棘手的部分。

包括但不限于：半根没吃完的淀粉肠、一整包没开封的辣条、以及那条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用“寻物启事：某住户遗失的红色针织物一件，特征明显，请失主私聊描述后领取”这样的描述，在业主群里置顶了三天，最终也没人认领的大红色男式平角裤。

这类物品，她只能戴上手套，拿火钳夹着，连夜扔进小区外的分类垃圾桶。

起初她还大惊小怪，后来直接看破红尘。只要这祖宗没把**一级保护动物叼回来让她去踩缝纫机，这都不是事儿。

直到今天傍晚。

栖川老城区，沿街一楼。如故旧物修复店夹在五金店和彩票站中间，下午六点十七分，卷帘门只拉了一半。

咣当——滋啦！

阳台的防盗窗被什么东西撞出一声巨响，连带着屋顶的白炽灯都诡异地闪烁了两下。

沈知栩连眼皮都没抬。她手里的刻刀正卡在黄杨木梳的补齿缝里，这一刀要是走歪了全盘皆输。

手上的活儿，比那只猫重要。

“东麟。”她头也不回，声音冷酷，“要是死的，原路叼走。我这儿不负责收尸。”

猫没理她。

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盈的嗒嗒声，一路踱到她脚边停下。

接着，吧唧一下。

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被无情地吐在了她右脚的凉拖鞋面上。

有点分量。比半根淀粉肠重，而且……

滋啦。

沈知栩的脚背忽然一麻，像被高压静电狠狠电了一下，连脚趾头都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活的？还会漏电？

她终于停下刻刀，脚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这才皱着眉垂下眼皮，盯向拖鞋面。

……嗯？

巴掌大的一团，青黑色。

一片片半透明的硬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尾巴正软趴趴耷拉在她拖鞋边上，时不时哆嗦一下。

脑袋顶上还鼓着两个软塌塌的小**。

……角？

沈知栩举着刻刀，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68包邮的树脂小恐龙。

但树脂不会是温热的。

“你什么品——”

话没说完，它怯生生抬了头。

两颗黑豆眼湿漉漉地眨了眨，接着，小鼻子一皱。

“啊嚏。”

很轻的一声，跟猫打喷嚏差不多。

下一秒。

“啪！”

整栋楼所有的灯，瞬间全灭。

像是有只巨手从天而降，一巴掌抽灭了这栋楼。

“我靠！！”

楼上大姐中气十足的咆哮穿墙砸下：“又跳闸！！这个月第三回了！哪家电线又漏电了？！”

楼道里传来李大爷趿拉着拖鞋下楼合闸的无奈叹息。

沈知栩蹲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她拖鞋上那团小东西的尾巴尖，正“噼里啪啦”疯狂往外蹦蓝白色的电火花，绿豆大，把那一小块地砖照得像迪厅。

顺便，照亮了旁边那只孟加拉豹猫的脸。

东麟端坐得四平八稳，长尾巴甚至还贴心地横在拖鞋外侧，以防小东西滚下去。

见她看过来，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那眼神沈知栩太懂了：

货已送达，拒收概不退货。

本喵下班了。

沈知栩面无表情地放下刻刀。

行吧。

养猫两年，她以为东麟顶多爱捡破烂，现在看来，它的夜生活可比刑法丰富多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摸黑拉开柜门，直接翻出个带侧灯的充电宝按亮。

一小圈白光倏地扫过去。

那小东西猛地缩成一团，尾巴上噼啪炸开两朵电花，旁边没电的落地灯跟着“啪啪”响了两声。

沈知栩赶紧把光源挪开，慢慢蹲下，把充电宝朝上举，借着柔和的漫射光看过去。

鳞片。角。四条腿。一条尾巴。会放电。巴掌大。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筛子：蜥蜴不长角，电鳗是鱼，科莫多龙不放电，而且哪有这么迷你的？

有个字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她没作声，闭了闭眼，把那个字连同岌岌可危的三观一起咽了回去。

拒绝封建**。只要我不承认，这就是一只基因突变的带电大壁虎。

不看。不想。不沾因果。活的东西先找个纸箱装起来，别让它死在拖鞋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她一把拽出工作台下的快递纸箱，倒掉碎泡沫，找了条冬天垫椅子的厚绒布毛巾铺在里面，把小东西从拖鞋上端起来。

鳞片底下是软的，凉凉的，能感觉到一个很小的胸腔在剧烈起伏。跳得极快，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心跳，而是一跳一跳的微弱电流，隔着绒布麻酥酥地传到指尖。

她手抖了一下，小东西的尾巴也跟着一颤。

“啪。”一小朵电花闪过，沈知栩整条小臂的汗毛瞬间“起立致敬”。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要没把全楼的电闸再炸一次，那就是静电。

秋天嘛，天气干燥，很正常。

她手脚麻利地把这团“静电”放进纸箱。小东西一贴底，立马连滚带爬地窜进最暗的角落，长尾巴死死绕住身体，连脑袋都紧紧蒙了起来，抖成一团。

它鳞片上的电花越来越弱，偶尔“滋”地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神似手机仅剩1%时的电量警报，透着股随时会关机断气的可怜劲儿。

东麟轻巧地跳上纸箱沿，低头往里看。前爪在纸壁上拍了两下，然后跳下来，绕着沈知栩的腿懒洋洋地蹭了一圈。

“行了，收了。”

她顺手撸了把猫。手指从后脑勺滑下脊背，碰到了那条皮项圈。

项圈上的旧铜牌晃了一下，碰到指甲，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比硬币大一圈的铜牌，两面都刻着字。

东。麟。

横平竖直，力道极深，刻痕里压着绿锈。

两年前那个暴雨天，她在巷口捡到这只瘦脱相的孟加拉豹猫时，项圈和铜牌就在。

像是有人把猫丢了，却没舍得把名字也丢了。

没芯片，寻主启事石沉大海。她就照着牌子叫它东麟。它应了，第二天早上就蹲在厨房等她开罐头。

谁刻的名字？为什么丢下？她没问过。

猫在，名字在，日子就过得下去。

——直到今天它给她叼回来一个会放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