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可如今连她的月例银子都克扣成这样，布匹给的全是下人才用的料子，明摆着拿她不当回事。
她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跟裴凛说，他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他朝堂上的事够烦了，回到家还要听她说这些后宅的鸡毛蒜皮，万一他觉得烦了，好不容易才亲近些的关系又冷回去怎么办？
她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儿，越想越闷。巧意站在旁边等了好半天见她不出声，小声问了句：“夫人，要不……跟大人说一声？”
岑杉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先退下，我想想。”
巧意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了声是退出去了。
门一关上，岑杉整个人往后一仰呈大字躺倒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帐顶的绣花还是她嫁过来之前就有的，针脚细密，是她屋里头唯一一件还算精致的东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哼了两下，又翻回来面朝帐顶。
咽吧，咽不下。说呢，又怕烦他。
她只想专心经营好自己的简单生活，什么勾心斗角的，她长那方面的脑子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忽然猛地坐起来，头发蹭得乱蓬蓬地炸着，两只杏眼里头烧着一团亮腾腾的火。
她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把门一推，巧意在外头廊下坐着择菜，抬头看见自家夫人那副模样愣了一下。
“夫人？”
岑杉没说话，提着裙摆就往外走。
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沿着回廊一路往东院的方向走，经过西院门口的秋海棠时脚步带起一阵风把花叶吹得直晃。
巧意赶紧把菜篮子一搁追上去，小跑着跟在她后面：“夫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岑杉头也没回，嗓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找二婶去。”
她一路走到东院偏院二婶的住处门口才停下步子。院子门上挂着厚实的棉帘子，里头隐约传来说笑声和茶碗碰撞的响动。
岑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岑杉一进门，气势就蔫了。
二婶坐在上首的榻上，手里捧着个手炉，旁边小几上摆着两碟子蜜饯果子，茶是上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见了岑杉进来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拈了颗蜜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有什么事？”
岑杉站在门口，她攥了攥袖口，咽了口唾沫，她又有点怂了。
可她想起自己屋里那两匹灰扑扑的粗葛布，想起钱袋里那几颗米粒大的碎银子，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迈步踏了进去。
她没坐，就站在二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不高但尽量稳当：“二婶，府里的开支可是有些不对劲。”
二婶抬眼看了看她，嘴角似笑非笑的，没接话。
岑杉又咽了一下口水，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您说着要节省，说我那份月例要减、布匹要省，可我拿到的只有几两银子和两匹粗布。二婶您院子里倒是进了不少好东西，织锦缎、提花绸，还有新打的首饰。莫不是把我那份也给您用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可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二婶，没退缩。
二婶听完倒笑了。她把手炉往小几上一搁，往后靠在引枕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笑意挂在脸上却半点没到眼底：“侄媳妇这是来兴师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