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许川说道：“回头我让会务科，给您搬个电暖器下来。”
鲁建业摆摆手，说道：“许川，你别可怜我。我是自作自受。”
许川说道：“鲁科长，大过节的，您叫我来，有事？”
鲁建业说道：“诫勉谈话以后，我心里堵得慌，闲着也是闲着，就把档案室这十几年没人理过的会议档案，一本一本的过了一遍。”
许川问道：“过出什么来了？”
鲁建业没回答，从那摞册子里抽出一本，推到许川面前，说道：“你自己看。”
那是一本会议签到表，封皮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市**专题会议签到表，第七册。
册子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
许川翻到那一页。
会议名称：城关区老城片区土地出让专题协调会。
日期：前年十一月三号；会场：市**三楼小会议室。
签到的人不多，一共十一个。
时任城关区区长汪振海，市国土局副局长曹庆林，市国土局规划科科长范志鹏，鼎盛集团董事长卢德胜……
主持人一栏，签着：常务副市长邵东平。
一个个名字，许川都熟。
鲁建业指着签到表说道：“这个会，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台签，是我摆的！邵副市长坐主位，汪区长、曹局长坐左手，卢老板一个开发商，愣是坐在了邵副市长的右手边！”
许川问道：“一个开发商，坐主持人右手？”
鲁建业说道：“我当时也纳闷，可那是邵副市长亲自交代的，谁敢多问？我多嘴问了一句，还挨了一顿训！”
右手边，是主位之下的第一把交椅。
一个开发商坐上去，这块地还没卖，主人就已经定了！
可让许川目光停住的，不是名字，是名字后面的数字。
每个签名的右边，都有人用红笔，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
汪振海后面，写着：17。
曹庆林后面：17，23。
范志鹏后面：17。
卢德胜后面：17，23，31。
主持人邵东平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写。
没写，是没有，还是不敢写？
字写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人看不清，又怕人看得太清。
鲁建业说道：“这是祁卫东的字。他当年在会务科，跟我坐对桌，一坐就是三年。他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认得！那小子写字，横平竖直，跟你一个路数！”
许川问道：“前年十一月，祁卫东已经当上梁**的秘书了？”
鲁建业说道：“刚当上没几个月。这个会，他是跟着梁**去的，你看最后一行。”
许川往下一看。
签到表最后一行，记录人：祁卫东。
鲁建业拍着大腿说道：“那年市委市**合署开专题会，会务归我们会务科管，这套签到表就留在了咱们的档案室。台签是我摆的，签到表是我收的，在我眼皮底下放了整整两年，我愣是没看出来！”
许川说道：“鲁科长，看不出来，才是祁卫东要的。他就是要让人以为，这是台签号。”
在会务科，签到表上写数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是台签编号。
谁坐几号位，会前排好，会后标在签到表上，下回再开同样的会，照着摆，错不了。
许川自己，七年里，在签到表上写过的台签编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他盯着这几个数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许川问道：“鲁科长，市**三楼那个小会议室，几个座位？”
鲁建业说道：“十二个！一张椭圆桌，一圈十二把椅子，我摆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一把多的都没有！”
许川说道：“十二把椅子，台签编号，就是一到十二。”
鲁建业说道：“对啊！”
许川问道：“那17号，坐哪儿？23号，坐哪儿？31号呢？难不成，坐到走廊上去？”
鲁建业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是啊，十二把椅子的会议室，哪来的31号台签？
许川心想，祁卫东用的，是会务科的老规矩；记的，却根本不是座位！
用台签编号的样子记，谁看见了，都以为是会务科的**惯。
藏在最显眼的地方，才最安全！
他没有说话，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的往回翻。
翻到九月二十号下午，在锦绣华庭售楼处抄下的那一页。
那天，他一个镜框一个镜框的抄，连证号都没落下。
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一栏，清清楚楚：城关国用，第0017号。
许川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17，不是座位，是地块！
是东街那块地的土地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