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十五天,我申请调去了西北检测站。
调职表递到主任面前时,他盯着我的签名看了半分钟。
“
许见秋,你想清楚了?”
“西北站刚成立,条件比总部差得多,项目也苦。”
他将表格翻到背面,又提醒我:
“更何况,你和
柏砚舟不是下个月结婚吗?”
整个检测中心都知道,我追了
柏砚舟十年。
从高中到大学,再从大学追到同一个单位。
刚进中心时,我明明拿到了结构评估组的培养名额,却为了留在他身边,主动改做项目协调。
别人都说,我终于得偿所愿。
三个月前的旧楼检测事故中,我折返回去救出被困的
柏砚舟,左肩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
住院第三天,他将戒指放在我的病床边,问我愿不愿意结婚。
我看见了他眼里的歉疚。
却还是点了头。
因为我曾经以为,哪怕婚约开始于愧疚,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也能把它变成爱情。
直到宁昭月回来。
我迎上主任担忧的目光。
“我想清楚了。”
“婚礼不会办了,调职也不是临时起意。”
主任沉默片刻,接过审批表。
“最快十天后出发。”
“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我经过一楼检测大厅。
柏砚舟刚结束现场检测,正在摘安全帽。
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过去我递文件时,手指偶尔碰到他,他都会下意识后退。
可此刻,宁昭月踮起脚,用湿纸巾擦掉他脸侧的一点灰尘。
她靠得很近,几乎贴进他怀里。
柏砚舟肩背僵了一下,却没有避开。
宁昭月笑着打趣:
“师哥,你这张脸可是中心的门面,要是带着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首席呢。”
柏砚舟从她手里拿过纸巾。
“下次先把自己的安全帽戴好。”
“知道啦。”
她俏皮地眨眼,顺手从他胸前口袋拿走了钢笔。
“借我用两天。”
那支钢笔是我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十年来,他没有借给过任何人。
柏砚舟看了一眼,却只提醒:
“别弄丢。”
我站在走廊转角,忽然听见雨声。
明明大厅外阳光明亮,耳边却像落下了一场十年前的暴雨。
高中那年,我生理期突然到来,校裙后染上**血迹。
几个男生在门口嬉笑。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敢起身。
柏砚舟折返回来,将自己的校服外套放到我桌上。
他没有看我的狼狈,只站在门边,冷声赶走了试图探头的人。
“教室维修,出去。”
那天,我披着他的外套走进雨里。
少年撑伞走在我身前,始终与我保持礼貌距离。
就是这样一份没有恶意的体面,让一个从未被家人珍惜的女孩记了整整十年。
可现在,雨声正在渐渐远去。
眼前浮现出十道浅白色的波纹。
最前面的两道轻轻晃动。
一道陌生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十年回声已经开启。”
“当他亲手判定你的付出不再重要,对应的回声便会消失。”
“十道回声散尽后,你仍会保留记忆,却不会再因这些记忆继续爱他。”
第一道波纹缓慢黯淡。
我站在那里,看着
柏砚舟接过宁昭月喝过的咖啡,低头尝了一口。
原来他不是不接受别人靠近。
他只是不曾愿意接受我。
宁昭月先发现了我。
“见秋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柏砚舟转过身。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两秒,便自然地将一只文件袋递过来。
“今晚把数据整理出来。”
“明天我和昭月去南城交流。”
“回程航班发给你,后天下午来接。”
换作从前,我会立刻记下他的要求。
还会提前查看天气,准备好他习惯喝的水和晕车药。
这一次,我没有接文件袋。
“工作数据交给值班协调员。”
“接机也不在我的职责里。”
柏砚舟眉心微蹙。
“你是我的项目协调人。”
“私人接送从来不是项目内容。”
宁昭月连忙接过文件袋,笑着缓和气氛。
“没事,我自己整理就好。”
“师哥,见秋姐最近忙婚礼,可能太累了。”
柏砚舟看向我。
“婚礼有策划公司。”
“这些小事没必要亲自处理。”
我忽然想笑。
这场婚礼从订酒店到选菜单,都是我一个人在完成。
他只在最后的确认单上签过一次名字。
原来在他眼里,我期待了十年的婚礼,只是无须他参与的小事。
第二道回声开始变淡。
我从两人身旁走过。
手机很快收到
柏砚舟发来的航班信息。
末尾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来接。
我删掉航班号,平静回复:
“不方便。”
几分钟后,他第一次主动打来电话。
“
许见秋。”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你最近为什么总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