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说自己病了,时常认不出我。
我照顾他三年,学会了被赶出房间时不哭,被人叫护工时不解释。
中秋那天,他当众踢翻我的椅子,说我偷吃了留给妻子的月饼。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听见他在停车场对朋友笑。
「她当年打舒雨三巴掌,我让她难受三年,扯平了。」
「还有七天,我就告诉她,我好了。到时候补场婚礼,她还能不高兴?」
我低头看手机。
新工作的入职确认,明天截止。
三年我等过了。
剩下这七天,不等了。
……
中秋私宴设在
魏程新投的纪念馆。
院子里挂着月亮形的灯,沿廊摆满白色花束。我到时,
沈舒雨正蹲在展柜前,让工作人员把灯再调暖一点。
柜里放着一枚戒指。
我走近,认出那是七年前结婚时,
魏程替我买的。
不是定制款,戒圈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磕痕。那时候他手头紧,我说喜欢简单的,他便信了。
后来我们有钱,他想换,我没舍得。
七年前,我们就已经领了证。他刚做起第一个项目,不想让私事占去谈合作的时间。我也忙,觉得婚礼以后再说,没有在公开场合谈过婚姻。
后来他有了被人关注的名字,公开的日子却一推再推。出了车祸以后,他又说不愿意让人知道我嫁给一个需要照顾的人,怕我受议论。
我当时只觉得他难过,没想到,省去那两个字,会让他方便成这样。
上周他从抽屉里取走,说拿去清洗。我一直在等他带回来。
「枝枝姐,来啦。」
沈舒雨转过身,笑着问我,这里是不是很像一个家。
我看着戒指,没回答。
她指指旁边的小牌子。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只写着,献给愿意长久等待的人。
工作人员以为我也是来布置的,问我那盆绿植摆哪里。我没接话,
沈舒雨已经替我答了。
「放后面吧。枝枝姐帮我们盯一下,她最细心了。」
我们。
她用这个词,已经用得很熟。
我在廊下找到
魏程,把随身带来的外套给他。他站在风口看手机,没有伸手。
我又把药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他按正规复诊要求吃的普通用药,还有他自己说要吃的维生素。三年来,我记过每一盒的日期,问过每次睡眠和头痛。
只有他所谓突然认不出我、讨厌我,我始终没能弄明白。
他不肯让我一起见谈话的医生,给我的理由是,太熟悉的面孔会让他难堪。
后来他递给我一张自己打印的说明,说医生让家属耐心一些,别在不清醒时跟他争。
我竟也照做了。
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每次他缓过来,握着我的手道歉,我总会想起那场车祸。
他替我挡过车,昏迷时还攥着我的衣角。人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因为照顾得太累,就先认定他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