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躲一次，就是打他的脸；打他的脸，就是撕自己刚披上的这张皮。她只是把腰挺得笔直，让每一个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都更像并肩，而不是依附。
宴席过半，自由敬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挤到李念慈面前，胸前挂着记者证。
“李局长，我是市报的。”她的声音清脆，问题却像淬了冰，“范永贵同志在组织调查期间提出，您的部分材料来源存疑，存在设局诱导、钓鱼取证的情形。您怎么回应？”
满桌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宋金城的手已经搭上了李念慈的椅背，正要开口。
“我先说一句，”李念慈抢先，语气平和，“材料是否合法，纪检监察机关和法庭会检验，这个答案，我给不了，也不该我给。”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
“我能给的是另一组数字。郭氏集团七年，伤害群众一百一十四人；赵维海同志，牺牲七年，追悼会上敬的花圈，今年才送到真凶面前。”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记者同志，比起材料怎么来的，我更希望你们写写，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
记者张了张嘴，没再问下去。
市局那一桌，孟广军侧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眼神再扫过来时，多了三分掂量。
宋金城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他原本备好的那套说辞，一个字都没用上。他侧过脸看她，像看一件忽然长了牙的东西。
宴会散场已近十点。宋金城被一群下属围着先走，李念慈落在后面，刚走到电梯口，侍者追上来，递给她一只没有落款的礼盒。
“一位先生留给您的，说务必亲手交给李局长。”
礼盒很轻。赵永兴要接，她摆摆手，自己拆开。
丝绒盒子里，没有酒，没有首饰。
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一行打印的字：
聂三，活不到**。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李念慈站在原地，把那枚弹壳捏在指间，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还有二十三天。看守所、提讯、押解、出庭，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条可以下嘴的缝。
电梯里，赵永兴盯着那只手包：“谁送的？”
“不知道。”李念慈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但我知道，聂三**的日子，今天才定了二十三天，全案知道这个数字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赵永兴的脸色变了：“有**？”
“或者，有个一直在场、我们却从没看见的人。”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跨出去，夜风扑面，“范永康进去了，高海明进去了，可递刀的手，未必只有他们两双。”
她把字条折好，弹壳收进手包。
“给看守所传话，聂三的监号从现在起单关，任何人提讯，必须有我和检察两个字同时在场。再告诉曹主任，有人等不及了。”
坐进车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
“他们越是等不及，越说明聂三这张嘴，值一条命。**之前，谁碰他，谁就是下一个范永康。”
车过市中心，市***的大楼黑黢黢地立在路侧，只有三楼的窗口还亮着灯。那是她的新办公室，灯是下午赵永兴提前去开的。
李念慈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