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红梅不问。
她坐在对面,两只胳膊支在桌沿上,端着酒杯抿一小口,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亮晶晶的,嘴也不停。
“你还记得老毕不?去年喝多了从台球厅出来,一头栽进路边雪堆里,第二天人家扫雪给他刨出来的。冻伤了俩脚趾,切了。”
“嗯?”王阎嘴里嚼着肥肠,含糊应了一声。
“三斤儿他媳妇跑了,跟他们厂技术科那个秃子。三斤儿提着菜刀去找人家,人家给他拿一万块钱,现在三人过上了。”
王阎鼻子里哼出一声闷笑。
徐红梅说着说着,筷子又伸过来了。
一块锅包肉、一勺杀猪菜、一段血肠,全给他码在碗里。
她自己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倒先把他碗堆成了小山。
她端起砂锅,给他盛了碗酸菜汤搁跟前。
“汤喝了,解腻。”
王阎嗯嗯啊啊地听着,筷子没停过,嘴也没闲着。
徐红梅说的那些人,有的他记得,有的记不太清了。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些本身就挨不太着的人,也就淡了。
听到徐红梅说起她姑娘,王阎夹着块咬了一半的锅包肉,筷子停在半空,瞪大眼睛,半张着嘴。
“小燕都这么大了啊?”
“嗯呢呗,十八了。去年高考五百八十二,现在上哈医大呢。”
徐红梅说起女儿,下巴抬起来了,一脸骄傲。
能一个人把姑娘养得又漂亮学习又好,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王阎嘿嘿笑了两声,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不过现在她都不一定认得出你了。”徐红梅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阎眉头一拧:“咋能呢?我俩好着呢。”
那时候小燕跟着姥姥姥爷住,但每个月王阎都会陪徐红梅去看她一次。
他手里有钱,对那姑娘大方得很,要啥买啥。
过年红包塞得鼓鼓囊囊,小燕嘴甜,满口一声一声“小王叔”叫着,跟在他身后颠颠儿的。
“这丫头有毛病,每年我领她走亲戚,都得重新给她介绍一遍,不记人。”徐红梅戳着碗里的米饭,“你俩六七年没见了,认得出你就怪了。”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看了王阎一眼。
小阎瘦了。
两边腮帮子的肉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