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鸟化身的假千金,只要二十岁这年集齐最后四封信,
就能彻底褪去妖骨,做个真正的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靠着哥哥、竹马、未婚夫写给我的信维持人形。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
可自从真千金容芷回来后,我的信就越来越少。
我去找哥哥,他正陪容芷挑生日蛋糕,头也不抬:
"你怕什么,家里四个人呢,还能没人给你写?"
竹马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矫情,我最近忙她复健的事,家里肯定有人写了。"
未婚夫更直接,把我堵在门口的手拨开:
"你跟芷芷争这些干什么,哪年缺过你的信?"
生辰那天,家里果然放着一封手写信。
我的手指发抖,拆开。
抬头写的是:
亲爱的芷芷。
他们终于连敷衍都不肯分我一份。
我把信原样叠好放回桌上。
手背上浮起细密的白色绒羽,风从阳台灌进来,像极了**的味道。
也许我本就该在蓝天之上。
......
“看完了吗,看完就还给芷芷吧,她正到处找呢。”
容彻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他的声音依然像过去十几年那样温和。
只是那双曾经满是我的眼睛里,如今只映着另一个人。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把那封原本放在我生辰礼物旁的手写信,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
压在桌角的相框下。
相框里,是三年前我十七岁生辰时的照片。
那时容芷还没有回容家。
容彻为了给我写满一页祈福的信,翻了整整一晚上的古籍。
谢玄抢着要写第一句,裴鹤则在旁边嘲笑他们字迹难看。
那封信至今还贴在我的心口。
是维持我这副血肉之躯的良药。
可现在,那些被体温焐热的纸页,正随着他们心意的改变而寸寸碎裂。
我的手背又开始发*。
细密的白色绒羽穿透皮肤,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我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
容芷正好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
她穿着我曾经最喜欢的那条月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哥哥,原来信在你这里呀。”
她顺理成章地挽住容彻的手臂。
容彻眼底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个生辰,谢玄特意写给你的,快收好。”
容芷红着脸点点头。
她像是才看到我站在这里,眼神闪过一丝局促。
“微微姐,对不起。”
“我不知道玄哥把信放在了你的礼物盒旁边,让你误会了。”
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
听不出一丝炫耀的意味。
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我期待了整整一年的东西,不过是别人随手放错位置的垃圾。
我静静地看着她。
“没关系。”
“确实不是给我的。”
容彻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了我一眼。
“微微,你今天怎么这副冷冰冰的态度?”
“芷芷身子弱,你别总拿这种语气吓她。”
吓她。
我在容家当了十五年乖巧听话的假千金。
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如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就成了吓唬人。
我没有反驳。
只是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快要切蛋糕了,你又要去哪儿闹脾气?”
容彻在身后叫住我。
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式的疲惫。
“二十岁的人了,该懂点事,别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懂事。
这个词在过去的半年里,我听了无数遍。
他们要我懂事,把属于我的房间让给容芷。
他们要我懂事,把定好的首饰换给容芷。
现在连维持我生命的信件,他们也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地争抢。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那个曾把我背在肩上走过整条长街的男人。
“我只是觉得有点闷,去院子里透透气。”
“你们切吧。”
推开大门,夜晚的冷风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我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
掀开右手的衣袖。
月光下,半个小臂已经覆满了青白色的绒羽。
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
我咬着牙,一根一根把它们拔下来。
每一根羽毛离体,都像是在剥离我的骨血。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地上。
我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半旧的青色荷包。
将拔下的绒羽小心翼翼地收进去。
荷包已经鼓了一半。
里面装的,全是我这半年流失的生命。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谢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别着容芷送他的蓝宝石袖扣。
“手怎么了?”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藏在身后的右臂上。
我往树干后退了一点。
“没什么,被树枝刮了一下。”
谢玄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递到我面前。
“生辰快乐,微微。”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接。
以前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递给我的都会是一个封着火漆印的信封。
他说手写的文字才最能留住时间。
可现在,他企图用钱买来的东西敷衍我。
“信呢?”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谢玄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容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忙着帮芷芷筹备晚宴,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不过就是一封信,一条项链难道抵不上几张破纸吗?”
破纸。
原来在我用来保命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破纸。
我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那张英俊却有些不耐烦的脸上。
“谢玄,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靠什么活着的。”
谢玄愣了一下。
随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又提那个荒谬的传说。”
“小时候陪你玩玩过家家就算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青鸟化身了?”
他上前一步,强行把盒子塞进我手里。
“赶紧收起来。”
“别让芷芷看见,她心思敏感,会多想的。”